原创 | 欧意交易所 欧意交易所(@欧意交易所China)
作者|Golem(@web 3_golem)
假如给你 4000 块钱,你愿意去舔厕所的地板吗?
乍听之下,多数人第一时间会感到被冒犯,仿佛人格遭到践踏。但冷静下来,内心难免开始摇摆——“就这一次,出卖一点体面,似乎也划得来。”
这并非某部人性实验电影的情节,也不是虚构的道德拷问,而是真实出现在赏金任务平台 Pumpfun Go 上的悬赏。如果你刚刚真的为 3000 元而认真纠结过,那么我要告诉你的是,早有人比你更快地趴了下去,并且真实的酬劳并非 4000 元,而是约 40 元人民币(5.63 美元)。
一位黑人小哥提交了舔加油站厕所地板的完成视频
舔厕所只是 Pumpfun Go 上一个普通的赏金任务而已,更刺激的还有:吃活虫、在老板面前辞职、额头纹身……以及终极任务自杀(1000 个 SOL,价值约 70 万美元)。
(自杀悬赏)
在这里,富人用钱购买猎奇和羞辱,穷人用身体和尊严换取生存,而围观者则在屏幕前津津有味地消费这一切。当“we need money”(“我们需要钱”)成为最硬的通行证时,人类道德的底线还能退到哪里?
Pumpfun Go:付费让任何人做任何事
Pumpfun Go 是海外 Meme 币发射平台 Pump.fun 6 月初推出的新产品,产品 slogan 简单粗暴:付费让任何人做任何事。
在 Pumpfun Go 上,任何人都可以匿名创建赏金任务,亦可匿名完成任务并提交证据(多为视频)争夺赏金,赏金以加密货币形式支付。为杜绝发布者事后反悔,平台规定任务创建时必须将奖励全额托管至第三方账户。最终,官方会依照发布者预先给出的评判标准,审核所有提交证据,并裁定赏金花落谁家。
据官方数据,上线不到一月,Pumpfun Go 平台上累计发布了 238 个赏金任务,已被任务完成者领取的赏金达 60.5 万美元,待完成的任务赏金达 22.5 万美元,平均单个任务 3487 美元。
当前可完成赏金最高的一个任务(约 5.6 万美元),由某线上博彩平台发布,要求挑战者登上珠穆朗玛峰顶峰并在该平台上进行投注;赏金第二高的任务(约 2.8 万美元)由一个 Meme 项目发布,要求挑战者穿着“memecoin”吉祥物的服装跑完一场马拉松并且打破吉祥物跑马拉松 3 分 14 秒 46 的世界纪录;赏金第三高的任务(约 2.6 万美元),要求挑战者亲赴世界杯每支参赛队伍的比赛现场,拍摄视频并喊出““$WORLDCUP2026 COIN TO THE MOON”。
Pumpfun 上赏金最高的任务
实际上,Pumpfun Go 上发布的大部分赏金任务都和宣传 Meme 币有关,Pump.fun 推出该产品的最初目的也是为了有偿激励玩家建设 Meme 币,解锁更多玩法。
如以“颓废文化”为主题的 NEET 社区赏金 1.4 万美元要求挑战者在纽约组织一场 NEET 游行,赏金 3000 美元要求挑战者在老板面前辞职;以健康为主题的 FITNESS 社区赏金 150 美元要求挑战者在 60 秒内做 100 个俯卧撑;以慈善为主题的 CHANCE 社区赏金 1500 美元要求挑战者组织一次垃圾清理活动等。
共有 5 位挑战者平分了 CHANCE 社区发布的 1500 美元赏金
但以上这些可能是 Pumpfun Go 仅存的充满“温情”的一面,剩下的大部分任务则是充满侮辱、恶趣味和伤害。
因此,Pumpfun Go 一上线,许多人便将其视为《黑镜》第七季首集《Common People》的现实翻版。然而,早在 10 年前上映的另一部电影《玩命直播》(Nerve),早已预言了 Pumpfun Go 流行必然伴生的流量陷阱、网络暴力与匿名群体的集体癫狂。
电影中女主角 Vee 是一名性格内向的高中生,一次偶然,她下载了一款风靡全网的直播游戏 Nerve,在该游戏中观众可以支付费用为玩家设计挑战。起初,挑战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,例如亲吻陌生人、穿着奇装异服出门等,但随着观看人数暴涨,奖金越来越高,挑战也越来越危险和猎奇,如脱衣、蒙眼骑摩托车高速狂飙等。
电影中男女主被要求在电梯里脱衣
Meme 币炒作的核心是吸引注意力,而从人性角度来讲,猎奇、侮辱、夸张和刺激的内容总是比温情、正能量的内容更容易吸引眼球,玩家为了给 Meme 币制造话题,注定会发布具有争议的赏金任务,Pumpfun Go 也就此走向荒诞与混沌。
走向荒诞与混沌:在额头纹身赚 1.4 万美元
在 Pumpfun Go 的平台规则中,明确禁止了暴力、诽谤威胁、歧视和色情等相关赏金任务的发布。这些带有实质性伤害的内容很容易辨别,但那些带有猎奇色彩、侮辱性的赏金任务却无法禁止。人类对道德和尊严的容忍程度并没有一个通用的底线,而这些任务发布者和挑战者之间存在的就是“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”的关系,因为给的实在太多了。
当前,Pumpfun Go 上获得最高赏金的是一名叫“riri_z1”的用户,仅完成了一次任务就获得了约 1.4 万美元(约 9.5 万元)的赏金——他的任务是在额头上纹一个“bounty.fun”。
任务发布者之所以要求挑战者将“bounty.fun”纹在头上,是因为他发行了一个同名 Meme,这么做短时间内能得到大量的关注。完成任务的是一位菲律宾老人,他在提交中只说了一句“we need money”。
但一个六旬老人怎么会知道这个隐蔽的赏金平台,这个故事的真相大概率是某位看到任务的挑战者想要赚取赏金,但又不想在自己的额头上纹字,于是找了当地一个老人来完成;至于最后这个老人分到多少赏金,没人在乎。
“riri_z1”并不是 Pumpfun Go 上第一个完成额头纹身任务的人,挑战者“arivu”才是此赛道第一人,并且他的经历更具有戏剧性。6 月 6 日他将 Meme 币“$boutywork”纹到了额头上,该任务赏金约 3000 美元。但任务发布者 ayushquant 在发布任务时少打了一个“n”,错将“$bountywork”写成了“$boutywork”,于是重新发布了一个新额头纹身任务并且不认可“arivu”的纹身。
arivu 纹好了“$boutywork”
6 天后,“arivu”再次完成新任务,他将“n”纹在了“u”和“t”的中间上方。大概是被“arivu”诚意感动,官方最终判定他获得了两个额头纹身任务的赏金,共计约 6000 美元(约 4 万人民币)。
在提交任务时,arivu 不仅没有怨恨任务发布者 ayushquant 打错了单词,还在附言中充满了感谢:“感谢@ayushquant 再次带来这个机会,还要感谢 pump.fun,感谢你们创造了能够真正改变人们生活的机会。”
Pumpfun Go 上已被完成的高赏金任务均与额头纹身性质类似,充满了猎奇、荒诞和恶作剧。ayushquant 是 Pumpfun Go 支付赏金最多的任务发布者,共支付了约 1 万美元的赏金给挑战者,他发布的任务包括喝一瓶辣椒酱、在镜头前吃掉三只活虫、从屋顶后空翻进泳池等——ayushquant 此前也发布过一些如帮助流浪汉的赏金,但关注度远没有“重口味”挑战任务高。
一位黑人小哥为获得赏金在镜头吃掉三只活虫,获得 174 美元赏金(约 1200 元人民币)
我们到底在唏嘘什么?
尽管所有挑战均由参与者自愿完成,甚至他们在获得报酬后还会对发布者表示感谢,但社会各界仍纷纷抨击 Pumpfun Go 实质上是在诱导底层人群在公共场合做出有损人格的羞辱性行为,放大了人性中幽暗的一面。
在海外社交平台 X 上讨论 arivu 额头纹身相关话题的帖子下面,X 产品经理对此评论称:“很可悲,当所有富人都离开了加密行业后,现在整个行业就只剩下美国的青少年在逼迫穷人做丢脸的事情。”
现任纽约州州长 Kathy Hochul 直接引用 Pump.fun 推出 Pumpfun Go 的帖子表示,“第一件事应该是为旨在禁止这一反乌托邦噩梦的法案悬赏”。(欧意交易所 注:Pump.fun 背后的母公司 Baton Corporation 驻地纽约)
纽约州州长批评 Pumpfun Go
但 Kathy Hochul 的言论很快被 Pump.fun 支持者回怼,Meme 币 Chill House 账户阴阳怪气的指责称:“州长阁下,您好!这款新产品(Pumpfun Go)和疫情以来纽约州日益严重的无家可归问题一样严重,您又将如何解决住房建设不足的问题,以免人们不得不露宿街头呢?”
在支持者看来,Pumpfun Go 并未放大贫富差距和不平等性,相反它给了生活困苦者改善生活的机会,甚至创造了一种新的“财富分配方式”。一个名叫 xavz,为获得 3000 美元赏金而完成“对着镜子辞职”任务的挑战者更是现身说法。
挑战者 xavz 在提交任务时写道:“我这么做是因为 neetcoin (任务发布者)给我的机会比我的公司好得多,我(完成这个任务)一天就能赚 3000 美元,而我在公司一个月才赚 200 美元。而且我还能在家工作,还能和家人待在一起。”
xavz 为获得 3000 美元赏金而辞职
而 Pump.fun 本身面对社媒上铺天盖地的质疑并未有任何回应,其唯一的动作为 6 月 25 日宣布为公司招聘一位首席法务官(CLO),年薪 100 万至 500 万美元。
这场关于道德和尊严底线的争议大概不会有结果。在 Pumpfun Go 的整个机制中,有钱人获得了乐趣,穷人获得了金钱,这看起来似乎是一种各取所需、绝对公平的“双赢”,但为何目睹一切的我们,仍会不可抑制地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和唏嘘?
Pumpfun Go 折射的是实际是这个社会的权力结构,富人拥有的最大资产不是钱,而是穷人。当一个人足够缺钱时,尊严、身体、名誉,都会变成可以被标价的商品,一句“we need money”,究竟能够让人们放弃多少东西?而利用经济不平等让贫困或绝望者为赏金做出永久性或高风险行为,这就是 pumpfun 无论如何也无法洗掉的罪责。
我们并不唏嘘那些生活困苦之人,因为我们知道,如果站在他们的位置,我们也未必会做出不同的选择。让我们真正感到悲凉的是,在这样一个标榜着科技跃迁与文明演进的时代,为什么社会还在这样运行,还在将弱者的痛苦、窘迫和尊严的丧失,转化成供看客们随意消费和点赞的内容。
如果凝视历史的深渊,会发现这件事几千年来可能都没有发生过本质的改变。从公元前 3 世纪古罗马角斗场里用鲜血取悦贵族的奴隶,到马戏团里的畸形秀,再到短视频猎奇、直播 PK,载体在变,但围观他人危险、痛苦与窘迫的恶趣味从未消失。
在无尽的伤感后,我们或许只能将微茫的希望寄托于未来。
AI 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提升整个社会的生产力,当 AI 真正取代了人类繁重的生存性工作,如果有一天技术创造出的财富足够覆盖每一个普通人的基本生活,让人不必再为了几十元舔厕所地板,不必再为了几千美元把字母纹在额头上,不必再为了生存接受任何羞辱戏虐的挑战,而是都有尊严的活着,人类或许才算真正走出了这长达数千年的蛮荒。
原文链接:https://www.odaily.news/zh-CN/post/5211568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