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作者:董静
原文来源:华尔街见闻
多重利空因素在同一天集中引爆,美国国债市场经历了近 18 个月来最惨烈的单日抛售。
10 年期美债收益率周三单日飙升约 14 个基点,收于 5.113%,创 2007 年以来新高,单日涨幅为特朗普去年 4 月所谓"对等关税日"冲击以来最大。这一走势被市场人士形容为"完美风暴"——强劲 PMI 数据、中东局势升温、美联储官员鹰派表态,以及疲软的国债拍卖结果,四重打击在同一个交易日接连落下。
此次冲击的核心信号在于:市场对美联储 10 月再度加息的押注急剧升温。期货市场目前定价显示,10 月底加息的概率已升至 68%,距离美国中期选举仅剩数日。与此同时,互换市场已完全消化未来一年内三次 25 基点加息的预期,并对第四次加息存在显著对冲。若全部兑现,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将升至 4.75%至 5%。
与此同时,收益率的持续攀升正在向实体经济传导。30 年期抵押贷款利率已突破 7%,私募股权等依赖债务融资的领域承压加剧。财政部长贝森特推出的国债回购计划未能有效遏制抛售势头,市场信心明显不足。
股市同步下挫,但跌幅相对温和——标普 500 指数收跌约 0.8%,纳斯达克综合指数下跌 1.1%,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跌约 352 点。
四重打击接连落下,"完美风暴"成形
周三的债市溃败并非源于单一事件,而是多个利空因素在同一交易日叠加共振的结果。
第一击:油价飙升,中东外交希望落空。当天早盘,国际油价在欧洲交易时段急涨。此前市场寄望于正在纽约举行的联合国大会能够推动美伊关系缓和,但伊朗总统 Masoud Pezeshkian 的表态令这一预期落空——他表示伊朗愿意谈判,但不会接受特朗普的"霸凌",并警告只要制裁持续,伊朗不会完全开放霍尔木兹海峡。国际油价基准布伦特原油当日收涨近 4%。由于持续的油价上涨可能向更广泛的通胀传导,近几个月来债券收益率与油价走势高度联动。
第二击:PMI 数据爆表,经济过热担忧加剧。S&P Global 发布 9 月美国综合 PMI 初值报告,显示美国商业活动以五年多来最快速度扩张,就业增长创四年多来最快。
S&P Global 首席商业经济学家 Chris Williamson 表示,"除新冠疫情封锁结束后的需求反弹外,此次商业活动改善幅度是 2015 年初以来最大的一次。"数据公布后,短端和长端国债收益率均出现跳升。
第三击:美联储官员鹰派发声。 美联储理事 Michael Barr 在芝加哥发表讲话,明确表示"通胀高于 2%目标,且未见明显向目标靠拢的趋势",并称"在我的基准情景下,可能需要进一步调整政策,以确保通胀及时回落至目标水平"。HSBC 美国利率策略师 Dhiraj Narula 指出,市场担忧的是"美联储愿意不顾供给冲击带来的压力而持续加息,这意味着鹰派立场可能毫不松动"。
第四击:5 年期国债拍卖惨淡,恐慌情绪加速蔓延。美国财政部 700 亿美元 5 年期国债拍卖遭遇冷场。中标收益率为 5.033%,较拍卖前市场交易水平高出约 3 个基点——在这一通常能平稳消化供给的庞大市场中,这一溢价相当显著。承销商(一级交易商)被迫承接了异常大比例的债券,为 2024 年以来最高,显示其他潜在买家兴趣寥寥。拍卖结果公布后,收益率进一步走高,恐慌情绪随之蔓延。
收益率全线突破关键关口,创多年新高
此次抛售的烈度在数据上一览无余。
10 年期美债收益率收于 5.113%,为 2007 年以来首次站上 5%以上,单日涨幅约 14 个基点,是自去年 4 月特朗普所谓"对等关税日"冲击以来最大单日涨幅,也构成一次约 4 个标准差的极端波动——而就在两周前,市场刚刚经历了一次 3 个标准差的冲击,令各类风险账簿的 VaR(风险价值)承压。
5 年期收益率单日飙升近 20 个基点,首次自 2007 年以来突破 5%,拍卖失利进一步加速了这一走势。
30 年期收益率则升至2004 年以来最高水平。2 年期收益率一度升至 2024 年以来最高,随后小幅回落至 4.90%,较前日上涨 12 个基点。
债券波动率指标同步大幅跳升,显示市场对后市走向的信心严重不足。SEI Investments 固定收益投资管理主管 Sean Simko 将当日局面概括为“三重打击”:
抛售本质:实际利率重定价,而非单纯通胀恐慌
值得注意的是,此次债市抛售的驱动逻辑并非简单的通胀预期升温。
据彭博分析,此次抛售约 80%至 85%的幅度来自实际利率上行:名义 10 年期收益率上涨约 15 个基点,10 年期通胀保值债券(TIPS)收益率上涨约 12.5 个基点,盈亏平衡通胀率仅上行约 2 个基点。
这意味着债券投资者正在为以下因素的某种组合重新定价:更长时间维持高利率的美联储路径、更强劲的实际增长预期、更高的中性利率、更高的实际期限溢价或久期补偿,以及更大的供给压力和更紧的全球金融条件。
高盛的 Rich Privorotsky 倾向于从增长角度解读这一走势:
亚特兰大联储 GDPNow 模型预测,美国经济第三季度将以年化 5.1%的速度增长,若成真,将是新冠疫情后复苏以来最快增速。JPMorgan Chase 经济学家在上周美联储会议后指出,美联储官员“可能正在看到需求主导的过热风险上升,政策可能需要对此加以应对“。
BNY 首席投资官兼信贷服务主管 Jason Granet 则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:“美联储已经开始加息。现在的问题是……它是否会在这条路上走相当长一段时间?”
回购计划效果存疑,财政部面临压力
面对收益率持续攀升,财政部长贝森特已尝试通过扩大长期国债回购规模来压制收益率,但效果有限。
周三,财政部宣布将于周四回购最多 60 亿美元的 20 至 30 年期国债,这是 8 月中旬宣布扩大回购计划以来的第二次操作。然而,这一规模令市场失望。JPMorgan 资产管理首席投资官 Bob Michele 直言:
消息公布后,20 年期和 30 年期收益率进一步走高,债券波动率指标同步跳升,显示市场对回购计划的信心严重不足。
United Nations Federal Credit Union 首席投资官 Christopher Sullivan 总结了当前债市的困境:“从伊朗难以化解的冲突,到看似坚不可摧的美国经济,现在持有债券对很多人来说‘就是说不通’。”
股市相对抗压,但利率风险不容忽视
尽管债市遭受重创,美股的跌幅相对有限。Loop Capital Asset Management 固定收益首席投资官 Scott Kimball 表示,“风险市场应对得相当不错。这看起来真的是一个利率市场的问题。“
然而,收益率的持续攀升已在实体经济层面引发连锁反应——从抵押贷款利率、信用卡利率,到私募股权机构进行杠杆收购的意愿,均受到波及。30 年期抵押贷款利率已突破 7%,对房地产市场构成直接压力。
ABN AMRO Investment Solutions 首席投资官 Christophe Boucher 警告,“短端收益率曲线正在积聚压力”,而今日的经济数据将使美联储得以“加倍坚持”其鹰派立场。
RBC Capital Markets 策略师 Brook 则坦言,市场已陷入一种令人沮丧的循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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